我叫秦舒雅，今年四十六岁，就在昨天，我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的女儿秦念念，用一根皮带把自己吊死在了卧室里。
1
一直到现在，我都没有办法接受我女儿已经去世时的事实。
在生日的那天早上，我和女儿爆发了自从她成年以后的最大一次争吵。
事情的起因是，我发现她早都已经辞掉了公办学校的工作，甚至还骗我说已经和我给她千挑万选的相亲对象在一起了，谁知道她在外面谈了一个对象，被我在给她买蛋糕的路上看到。
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孩子，就在大街上和那个小年轻拉拉扯扯，我看到的时候，气得高血压都要犯了，直接冲上去，抓着秦念念的胳膊，照着她的脸狠狠地给了她两巴掌。
“秦念念，你长本事了？你现在就是这么骗***？”
秦念念压根没注意到我，等被我打了以后才反应过来，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鬼，“妈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秦念念捂着脸，声音紧张地都在颤抖。
我冷哼一声，“要不是我在这，你准备瞒着我到设么时候？我给你介绍的小徐，人家条件那么好你不要，你非得自己找，你还把我当***吗？
你看看你自己找的什么货色？我看你就是个赔钱货！贱骨头！”
“妈！”
秦念念看不得我骂她自己找的人，紧张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面色难看的小年轻，连忙推搡着她，“你先走！”
“你还知道我是***啊？你现在就知道帮着外人说话，以后是不是还要帮着外人教训***？我养你养了二十多年，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***？”
秦念念脸色煞白，一边的被催着走的小年轻竟然在这个时候，直接把秦念念拉到他身后，“阿姨，我就是和念念谈个恋爱，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，您怎么能当着大街上这么多人的面，这么说自己的女儿？”
小年轻的一句话就跟火上浇油一样，直接加剧了我的怒火。
“秦念念是我的女儿，我骂她是天经地义！”我一把推开小年轻，抓着半捂着脸始终低头的秦念念，“你才多大，就迫不及待地在外面***人了？你还要不要脸？走！跟我回去！”
那时候路上已经围了不少人，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，和这么多年的每一次一样，当着众人的面把秦念念骂得狗血淋头。
我在秦念念三岁的时候，就和她爸爸离婚了。
本来是想要再找一个的，但是人家都说后爹对女儿都不好，我舍不得唯一的女儿受委屈，最后干脆下定决心，为了女儿，我这辈子要一个人过。
在秦念念的生父身上，我已经看到了身为男人的所有劣根性，自私自利，虚荣，自以为是......我不敢确定，再找一个男人不会像秦念念的生父那样依旧让人失望。
只要能把女儿拉扯大，我这辈子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所以，离婚以后，我就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在秦念念的身上。
但是说实在的，我搭上一辈子养的女儿，实在是不算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女儿。
秦念念小时候身体不好，我专门带着她跑了好多个地方，找了一副偏方让她喝，那时候我在每天要上班的情况下，天天五点半起来给她熬药，就是为了让她身体能好点。
她一开始不愿意喝，说药方里面有青蛙，太恶心了。
我扇了她一巴掌，跟她说，这药方是我辛辛苦苦找来的，别说是青蛙，就是里面有大便也得给我喝下去。
我知道那药不好喝，但是我这个当妈的，我能害她吗？
骂完了以后，秦念念终于没有吵着说这药腥臭，每次我给她碗里倒药的时候，她都听话得不得了。
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干脆盯着她，没想到她竟然偷偷把药倒进厕所，假装自己喝完了。
这药喝不喝是小事，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撒谎。
我抓着秦念念的胳膊，让她跪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反省，不认错就不许起来。
本来我以为我能治得了她，可是没成想，她竟然从早上跪到下午。
正值盛夏，四十度的天气里，往水泥地上浇完水都能立刻冒着热气，一般大人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就受不了，但是秦念念偏偏和我一样倔，从六点跪到下午两点，哪怕被晒得满头大汗，都不愿意低头跟我道歉。
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，她不道歉我就不让她起来。、
最后，这次的吃药事件，以秦念念因为中暑而晕倒在院子里告终。
可是实际上，我和秦念念的对峙，长达二十余年。
小学三年级，秦念念因为歌唱得好，被选中参加学校的合唱队，我记得她那天特别高兴，一张脸红扑扑的，进门就跟我说，“妈，我跟你说个好消息，我能参加学校的合唱队了！”
那时候我正在为她的数学成绩犯愁，也不明白一个合唱队有什么值得她高兴的。
“数学考八十分，还有脸参加合唱队？我早看出来了，你什么本事没有，就是会玩物丧志！跟***一样！”
我前夫平时没事就喜欢摆弄乐器，我以为秦念念跟着我就会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兴趣，没想到我每天的耳提面命，还是敌不过强大的基因。
“可是老师说我唱歌好听......”
“唱歌好听能当饭吃啊？”我直接把她的数学卷子拍在她面前，“我给你报了奥数班，从今天开始，你每天下午放学就给我去上课，合唱团你给我退了。
你明天要是自己不说，我就亲自去学校找你老师，我把孩子送到学校，是为了学知识的，不是为了卖唱的！”
“你不能去学校！”
“那你就自己去跟老师说！”
在秦念念的教育方面，我从来没有让步。
秦念念第二天就去找老师退了合唱队，期末的时候，她数学考了满分。
拿到成绩单的时候，我专门提起合唱队的事儿，“我要是让你在合唱队混一个学期，你能拿一百分吗？”
拿了一百分的秦念念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沉默地往嘴里扒拉饭。